景山教材：在变革中求精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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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山教材：在变革中求精彩 　2008年11月19日　 作者：康丽 茅卫东　

１９９０年，师范毕业的李云飞成为北京景山学校的一名小学数学老师。和很多进入景山学校的老师一样，她觉得“景山”这块牌子是庄严的甚至有些“高高在上”的意味。可是景山“名”在哪里，“特”在哪里，她还不是很清楚。直到拿到教材，她才发现，与别的学校不一样，北京景山学校小学从建校开始就使用自编的教材。 　　其实，不仅仅是李云飞，所有来到景山学校的老师、家长和学生都会有这样的发现。一个学校不用统一教材，用实验教材，还是学校自己编写的！这可能吗？ 　　事实给予了最好的解答。从1960年到1993年，作为专门进行教改试验的学校，景山学校已经编写并使用了五套小学语文、数学教材。1985年和1994年，景山学校编写的两套五年制小学语文、数学实验课本，经原国家教委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审查通过并向全国推荐，被24个省市的500多所小学使用。1999年，景山学校又踏上了编写《21世纪五年制小学语文、数学实验课本》的道路。几年时间过去了，2005年10月，小学语文整套实验课本通过了教育部教材审定委员会的审核，小学数学的第一册、第二册已于近日获得通过。这个路程，就好像一场八年抗战。编写教材的老师，年龄最大的已经76岁。 　　打破常规的实验教材 　　“（我）在景山学校上小学。当时该校直属中宣部，在教育实验方面颇有特权。……其作为实验学校的最特殊处，是不采用人民教育出版社的统编教材，而另出机杼，自编了《儿童学诗》、《儿童学古文》与《儿童学现代文》。这些打破常规的成套课本给予我的记忆与影响，必得用‘经久不息’来形容方足以尽其意。” 　　这是北大著名教授夏晓虹在回忆文章中提到的小学生活，而“打破常规”、“教改实验”正是景山学校的特色。与别的学校不同，景山学校确定了九年一贯义务教育即“小学五年、初中四年”的学制，因而其小学教材是五年制。 　　提起编写教材，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故事要讲。不仅仅是深受其益的学生，还有那些编写者。 　　陈静荣，从教40多年，现任景山学校小学数学教材编写与试验课题组的组长。她的从教史，就是自编教材、然后上课实践、再修改教材的实验过程。“因为是一线教师在编写，发现问题就记录下来，然后在教材修改中得到体现，所以这样的教材非常贴近课堂。” 　　这套教材还有一个特殊之处，就是没有专设“解决问题”章节。但在编写过程中，教材的编写者却时刻想着如何引导学生关注社会，教给学生数学的思想方法和解题策略，培养学生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实践能力。 　　“教材不管是数与计算、空间与图形，还是统计，都是从学生所熟悉的生活中创设情景，提出问题，引导学生进行探索性的学习。”为了实现这一编写意图，为了把题目设计得生动活泼，更有时代感，老教师们可谓是绞尽了脑汁。她们戴着老花镜看报纸，发现什么信息就打电话和其他同事进行讨论。“我们现在都不会正常看报，都着魔了——看报纸时尽想着，这个不错，可以设计一个题目，那个不错，可以用到新课本来。”编写小学数学教材的郭玉桢老师说。 　　比如数学第六册的“识更大的数”，能看到青藏铁路的鲜活数据；为了引入神舟六号这个新鲜话题，郭玉桢老师专门托人去航天部查找相关数据…… 　　一切都是开放的 　　翻开这本小学数学教科书，第一个直观的感受是“好看”，第二个感受就是“新鲜”。在成都市都江堰市团结小学的黄桂群老师看来，景山教材除了好看和新鲜，还有很强的“开放性”。比如这样一道题：鲜花店有三种花：45枝玫瑰、32枝康乃馨、28枝菊花。求玫瑰比康乃馨多多少枝？黄桂群认为，这种条件开放题，就改变了传统应用题的条件总是不多不少，所求问题刚好把条件用完的模式，而是需要学生从所给条件中选取有用的，才能准确解答。 　　问题的设置不是唯一的，解题方法甚至结论也不是唯一的。学生可以选用不同的条件组合，提出不同的问题，列出不同的算式，得出不同的结论。比如有可以坐4人、6人和12人的车，现在有15人，需要租几辆车？学生可以考虑租不同的车，也可以租同样的车，还可以两种情况进行搭配。“景山教材的练习中也常有这样的题：算一算，你发现了什么？你还能写出这样的题吗？类似的例子很多。”黄桂群说。 　　“我们的数学很有趣，但数学的味道也很足”，这是有了近17年工作经验的李云飞再次审视教材时的感受。如今已经是小学数学教研组组长的她，即使有了很多经验，教材还是每天随身携带。“我们的教材的逻辑性很强，一环扣一环，必须单元备课，时时钻研，才能心里有底。” 　　集中识字 不要低估孩子们的能力 　　语文、数学虽同属主科，看似泾渭分明。但景山的实验教材显然不是这样。为什么有些比较难的数学题目可以进入景山学校的低学段教材，正是因为有了语文的“集中识字”，学生们才能认识数学题里的汉字。 　　“集中识字”是1958年由辽宁省黑山北关实验学校创始的，即以“基本字带字”的识字方法，让学生先学500个最常用汉字，以便于他们尽早阅读。但黑山最初的做法是强调“同音字归类”，而景山学校的做法则是以突出字形为主的“形声字归类”，其特点是先通过看图识字这些基础训练学习一些基本字，然后再通过不同偏旁部首认识更多的字，接着还可以通过形近字对比、反义词对比这些归类形式，帮助孩子们认识更多的字。比如“尧”，形声字就有“烧”、“浇”、“晓”、“饶”、“绕”、“挠”，教材中分别用黄、蓝、红、绿、紫、灰几种色块特别标注出各自的部首，还专门附上一首“尧字歌”：用火烧，用水浇。东方日出天刚晓，粮食丰收才富饶。左边绞丝弯弯绕，用手才能轻轻挠。若在“尧”上加个点，这些字儿全错了。 　　不仅如此，从基本字到形声字，这些字还要重新回到课文中，让学生真正了解字的含义。小学语文教材的主编刘曼华老师说，这又是借鉴了著名教育家斯霞老师“分散识字”的做法，即所谓“字不离词，词不离句，句不离文章”。“改革总是互相影响，互相借鉴的，我们把字集中起来认识，再重新回到文章中去再认识，从集中到回归，不仅不矛盾，还可以相互补充。” 　　打开景山学校的语文课本，你会惊讶地发现，其中的汉字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同学段的其他语文教材。刘曼华老师认为，集中识字的优势就是让学生在两年内认识2000个汉字，达到可以阅读一般儿童读物的水平，并为读和写打下坚实基础。“这阶段的孩子记忆力是最好的，也有兴趣学习新字。所以不要低估孩子的能力，关键是需要一种好的方法。” 　　有了字，进而组词，刘曼华要求学生在掌握词语时，分三种情况区别对待：第一种是积极词语，指的就是那些必须理解会默写的；第二种是消极词语，指的是会理解但不必默写的；还有一种不要求学生掌握的见面词语，学生可以通过上下文了解它的含义。“分层次，有弹性”，刘曼华不断强调对词语进行分类教学的重要性。 　　“惊心动魄”的名家名篇选择 　　由字到词，由词到文。是最基本的规律。选什么样的文章，这是每一位语文教材编写者必须面对的问题。 　　景山教材从第2册就开始选取“名家名篇”，比如叶圣陶的“风”和艾青的“回声”。让刘曼华至今记忆犹新的是，“文革”之后，她曾经在小学三年级教材里选用了朱自清的《匆匆》，结果立即有朋友给她打电话，建议最好还是撤掉，因为该文“基调不好，学生才三年级就产生了空虚、惆怅的感情，健康吗”？但刘曼华还是坚持选用，一直到今天。 　　景山的10册小语教材中，名家名篇共有176篇，占教材文章的70%。“有些文章，先不必过多去讲文章的时代背景，不要求‘讲深讲透’。重要的是文质兼美，我们要让孩子们多读这样的美文，读得越早，读得越多，他们的口语和表达能力才会得到净化和提高”。 　　事实上，在夏晓虹的回忆文章中，亦有《匆匆》给予的最初的文学启蒙。“这套课本中最出格的，当数《儿童学现代文》。深粉色的封面，似已暗示其色调的并不单纯。开头一组文章，全部出自朱自清。最后的一篇《匆匆》，学过之后，虽然年纪幼小，也顿生“人生苦短”的忧虑：‘天黑时，我躺在床上，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上跨过，从我脚边飞过去了。’这样的句子，怎么能不让人惊心动魄！” 　　更难得的是，这些名家名篇在入选课本时，得到了极大的“尊重”，没有被“任意删改”，即使有些语句在今天看来似乎有些遥远。但他们一直坚持这一点，没有把范文变成平常的“教学体”，保持了大家风范，也给学生留下了名篇的美好印象。 　　教材让我们成长 　　“有了一套好的教材，再吃透了教材精神，在45分钟内上好课，还需要什么题海战术？”郭玉桢这样说。 　　而为了编写出一套好教材，编写者付出了很多。 　　当初，这些人进入景山学校，都是小姑娘，边编教材边上课；而现在她们退休了，又被学校返聘，继续编写教材。景山的每一套教材都有她们付出的心血，她们把全部的青春奉献给了教学，奉献给教材。外人看到的是教材更改，她们看到的更像是自己的一生。 　　年龄是最能说明问题的。数学教材编写组的陈静荣老师63岁，张淑英老师62岁，郭玉桢老师63岁，魏榕彬老师68岁，语文教材编写组的刘曼华老师76岁，周淑溪老师73岁。马淑珍老师甚至看不到这套书的出版，就已经离世了。 　　无论问哪一个老师，编教材最大的感受是什么？她们的回答只有一个字“累”。这个累有身体上的劳累，也有精神上的劳累。 　　从1999年到现在，这些老教师们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春节没有好好过了。没人给她们加班费，她们自己给自己施压，自己给自己加班，一切全凭责任感。而责任感的源泉就是她们如此深爱着的景山。 　　当然，累的背后也有喜悦，喜悦不但来自于崭新的教材出版，还有教师们的成长。“我们八个人”是刘曼华挂在嘴边的口头禅。语文教材编写组的八个人，不仅有刘曼华这样的老教师，有宋以平、刘长明、孙秀峰这些中坚力量，还有黄岚、徐蕾、叶晓静这些年轻的老师。刘曼华特别爱举刘长明的例子，后者正是因为编写教材，琢磨教学，现在已经是北京市学科带头人。“事实证明，编写教材，实验教材是培养优秀教师的重要途径。”刘曼华这样说，只有有实验创新理念的年轻老师培养起来了，我们的教材编写队伍才会长生不老。 　　后记：与景山老教师交谈，让我们感觉如沐春风，也有深切的感动。如沐春风，是感受到了教师最深最真的本质，明白了好教师的定义；而深切的感动，则来源于她们对教育毫无保留的热情。比起时下有些喧嚣浮躁的名师，她们实在很朴素平和；但说起学生，谈起教材，她们又个个神采飞扬。 　　记者带了一本景山第六册语文教材给朋友的孩子，那精美的插图、精致的选文和精巧的编排，让上三年级的小女孩兴奋得雀跃不已。说实话，采访前记者就料想到，由这些白发苍苍的老教师们领衔主编的教材一定很“扎实厚重”，但却没想到会如此的“青春活泼”。与这些老教师深入交谈后，记者才理解其中原委——她们是一群有着赤子之心的人！（本报记者　康丽　茅卫东）